晚风替我说晚安

我们住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，夜里十点后，只剩便利店的白光和几盏路灯。他常在这个点下楼倒垃圾，顺手带一杯温热的豆浆回来，放在我书桌角上，不说话，又坐回沙发。

我不擅长说软话。白天各自忙，话都被会议和消息挤碎了，到了夜里反倒安静。有时一整晚只交换几句"灯暗不暗""要不要关窗"，像两棵挨着的树，风过来时才轻轻碰一下叶子。

有一阵我加班到很晚，回家时他已睡了，客厅留着一盏小灯，杯底压着张便签：汤在锅里。四个字，字迹歪，像是困得睁不开眼写的。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，忽然觉得，所谓长久，大概就是有人替你把最后一点暖留在灶上。

后来我们搬了家，楼下没有便利店，路灯也更亮。可那个习惯留了下来：谁先睡，谁就把玄关的灯留着。不写便签了，也不必写。那盏灯亮着，就等于一句"我等你"。

有时半夜醒来，听见窗外风过树梢，会想起从前那条街。城市换了，杯子换了，连豆浆也换了牌子，只有晚风还是老样子，绕过阳台，替我们把没说出口的那句，轻轻放在枕边。

晚安不必说给耳朵听。说给那盏不肯熄的灯，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