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箱里的第二封信

他去南方那年，我们约定每月写一封信。不是不识得消息，是怕太快。屏幕上的字来去只有一瞬，信纸不一样，它要有地址、有邮票、有一段被路途耽误的时间。

第一封信写得很满，报了三餐、天气、窗台新添的绿萝，末了添一句"勿念"。寄出后我便开始数日子。第七天，信箱里空着；第十天，只有超市的宣传单。我才知道，等待原来是有重量的，压在每天下楼的那几级台阶上。

第二封信来的时候夹着一片压平的木棉。他说宿舍楼下那棵树开得不管不顾，捡了最完整的一片，怕寄丢了，特意套了两层纸。字迹被南方的潮气洇开一点，"想你"两个字因此显得比别处更软。

后来信越写越短，有时只一句"今日无雨，一切如常"。可我反而更安心了。热烈总要找个地方落下来，落到"如常"里，才算真的过起日子。

去年整理旧物，那些信按月份扎成一叠，橡皮筋都松了。我没有重读，只把那片木棉夹回原处。有些话不必再看第二遍，它在的时候，就已经把那两年的距离，一寸寸量完了。

如今我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，早就没有信箱。偶尔他出差，仍会在酒店便签上写一句"今日无雨"，拍给我。我回一个"好"。隔着几百公里，这点慢，我依旧舍不得快。